你們已經知道3天前的晚上發生了什麼事,但你們是透過另一個人的眼睛看到,現在我會用我的角度跟你們說那天晚上發生的事。
我本身有正職的工作,收入不算高,但可以允許這間店「在完全沒客人的情況下支撐下去。」,下班之後我趕到我的店裡開店。
那天在他進來之前有3組客人,第一組是1對父子,爸爸跟兒子說:「Chamounix是古代拼法,一直到1900年代初還有文學家在使用。」,我聽到爸爸說的話後,心想:「如果他們來結帳或來聊天,我想問這位爸爸他怎麼知道這個古拼法,他是像我一樣因為查資料而無意間知道?還是他本來就博學多聞?」。
接著是1對母子,我聽到媽媽跟兒子說:「你不是喜歡福爾摩斯嗎?你看看這個菸斗。欸,這個菸斗只有造型,實際上是不能用的。」,我覺得媽媽的前半句是在跟兒子說,後半句偏向自言自語。她讓我驚訝的是,很少有客人會直接把菸斗和福爾摩斯做聯想,精確的說法是,也許客人在心裡有做聯想,但是讓我知道有做聯想的客人不多。如果有機會跟他們聊天,我會先問兒子最喜歡哪個故事,再問媽媽她是怎麼把福爾摩斯跟菸斗做聯想的,最後才解釋:「菸斗只是1個跟福爾摩斯產生連結的道具,它不需要能夠被使用,而且我不想做1個抽菸用的工具。」。
最後是1位小姐,她的雙肩背包上別著7、8個徽章。我會形容那畫面就像你會在Friday服務員身上看到的景象,差別是Friday服務員把徽章別在自己身上,而這位小姐把徽章別在背包上。我跟她的距離有點遠,加上近視而看不清徽章的樣式。但除非客人請我過去,否則我不會在客人逛店面的時候離開我的工作檯,這是我能想到避免客人產生我要過去推銷的唯一辦法,有時候我會假裝我正忙著雕刻新作品,看能不能讓客人覺得:「老闆在忙,太好了,這樣他就不會過來煩我了。」。這位小姐是當天晚上唯一真的有消費動作的人,她買的是科學怪人,幫她結帳時我問她:「可以請問妳背包上的徽章裡,妳最喜歡的是哪個嗎?」,小姐把背包脫下來,指著寫著Joy的徽章說:「就是它,那是我的英文名字,很好玩,我爸也叫Joy,我爸的Joy是我奶奶取的,我的Joy是我爸爸取的。」,「妳覺得妳爸爸愛妳嗎?還是他只是把他的名字給妳卻沒有真的愛過妳?」,我問完後立刻覺得後悔,因為這問題涉及隱私,但這位小姐卻不介意而接著說:「我覺得他愛我,我爸會陪我一起寫作業,會陪我一起讀我喜歡的小說。我國中的時候迷上貓戰士,他陪著我一起看完,看的進度還比我快,出版社將貓戰士的建議閱讀年齡定義在小學左右,但我國中的時候我爸已經快60歲了。我無法想像有一天我有了小孩,我為了我的小孩而回頭去看低於我心智年齡幾十歲的文學作品。」,「我感覺他是1個好爸爸。」,「是的,他一直都是。」,當她走出店裡時,我在心裡想著,不知道她會不會發現螺絲的秘密,如果真的有那一天,她會是什麼心情?
我的店生意很差,但我馬上趁著空檔從我的庫存裡拿出1個科學怪人人偶補到貨架上。
補完貨不久,他進來了也離開了,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回來買DB5,但我從庫存裡拿了一個DB5放到貨架上,把他看到的DB5放到我工作檯底下的小櫃子裡,用一張便條紙寫著「20260616進店,小時侯跟爸爸一起看Goldfinger錄影帶的客人。」。